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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战争电影中,看英雄主义下,士兵的各种百态

作者:神马电影日期:2020-10-27 分类:恐怖电影

《拆弹部队》从士兵的视角思索了当前的英雄主义。毕格罗说:“我尝试找到为什么有些男人爱战争,以及在21世纪的战争中成为一个英雄意味着什么 。”新锐历史学家尤瓦尔·赫拉利(Yuval NoahHarari)在《极限体验》中探讨过:对于很多人而言 ,战争是一种极限体验。传统军事美德可能是病态的,但是也充满勇气与技能的魅力。比如电影《战争狂人》(1962)中的飞行员巴泽,操控飞机一如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,这个飞机象征着武力与性力量 。女主人公达芙妮有一个理论——男人们假装战争是彻头彻尾的悲剧(如离别、可怕的生存条件、死亡恐惧 、失去朋友、牺牲等等),但是有些男人享受战争。巴泽是勇敢与技能的典范,但他冒险可能是为了个体而非爱国的原因;尽管批评了这种男人的动机 ,但是这种男人对于达芙妮而言是很有魅力和诱惑力的。

巴泽将生命冒险的价值确认为孤独的冲动的喜悦,值得为其生、为其死 。像巴泽一样,《拆弹部队》中的詹姆斯更愿意待在战场而非家里 ,他站在超市的麦片货架前茫然无措,仿佛选择的艰难倒显得拆弹更简单。如果战争被机械化了,那么伊战更没有人情味,依靠高度训练的技能解除隐藏的爆炸装置 ,专业技术取代了身体力量,悬念取代了动作;超凡的勇气与技能,使英雄从适用于他人的规则与制裁中被豁免。

詹姆斯就是最好例证:他甩开笨拙的机器人 、拔掉碍事儿的对讲机 ,去他的防范与规定吧,让我跟炸弹清净待一会儿!约翰·赫西(John Hersey)对战争的观察是:士兵在战争中找到了意义,不是因为政治目标 ,而是因为它改变了他 。在男人的战争叙事中,他们感觉战争是高度刺激和浪漫的;他们是战争热爱者,我们必须认知到他们的存在。

某种程度上 ,即使反战叙事也在渲染战争[26]。一战也许败坏了“爱国奉献”这一修辞的名声,但是英雄主义依然被赞誉。军事历史讨论了启蒙运动之后关于战争以及英雄主义的观念,军人开始书写他们的感受而非事迹 ,这一转变与爱国主义、宗教以及感觉论的后启蒙运动认识论相关——它们削弱了共同信念 。后启蒙运动的认识论,从认知转为接受,从经验观察转向个体反应;它信任每个观察者宝贵的个体经验,个体士兵的经验比大众认知更权威。

历史学家尤瓦尔·赫拉利发明了“肉体见证 ”(flesh-witnessing)这一术语 ,源自一战时一位法国老兵的话:“一个不能用他的身体去理解战争的男人,是无法对你谈论战争的。”因此关于战争新故事的核心信条是:那些没有亲历战争的人,通常无法理解这些体验也无法理解战争 。他们重复着两种表达:1.战争无法描绘;2.为了理解战争 ,你必须亲历它。战争的无法描绘如今被视为“创伤后精神障碍”症候,但是在18世纪被视为无法言说的崇高:只有亲历过战争恐怖的人才能描绘它。尤瓦尔认为“崇高 ”是宗教启示的浪漫对应物,它取决于一个人所遭遇的内在现实而非超验现实 ,他的案例就是战争 。《战争狂人》中的飞行员巴泽,将生命冒险的价值确认为孤独的冲动的喜悦,正是对战争崇高的积极回应。

在改编自同名小说的电影《西线无战事》(1930)中 ,年轻人对敦促他参军的老师的批判性回应,揭穿了“英雄主义”这一修辞的真相:“重复着老一套,制造更多的年轻英雄 ,你仍然认为为你的国家而死是一件美好的事。”书卖得空前好,被视为最伟大的战争小说 。它逼真地描绘了战争的秘密:恐惧、饥饿 、寒冷、老鼠、泥泞……尤瓦尔称之为“唯物主义者的反战主义 ”——20世纪的反战主义者回忆录错在这样一种观念:在过去,战争之所以从未被如实报道过,是因为关于战争的真实报道足以摧毁它的英雄魅力。

而“战争是极限体验”的意识形态可以理解为:无论战争被视为痛苦的还是刺激的 ,无论被贬低还是美化,它都是崇高的。战争制造了恐怖,改变了所有参与者的人生 。正是这一体验建构了新英雄主义——我们将战士视为英雄 ,是因为他所面对的 、所做的、所感知的都远远超过了我们。

杰瑞米·雷纳(饰演詹姆斯)的表演是关键的,影片取决于他塑造这类罕见的战士的能力:无所畏惧地、单纯地扑向死亡和危险。杰瑞米称:“詹姆斯是疯狂还是有责任感?某种意义上,任何答案都是正确的。这个人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,也许以牺牲当一个丈夫或爸爸为代价,但他在那里是为了他人和自己 。”难以置信的使命,难以置信的专业主义——这是一场致敬 ,向坚守的勇敢的年轻男人致敬。

如同《西线无战事》(1930)的成功,不是因为对前线士兵战争体验的精准描绘,而是因为当前公众感受到被唤起的激情——这甚至不是关于战争而是关于存在的。尽管恐惧 ,但是他们拥抱了这一机会并利用它表达了自己 。这是《拆弹部队》关于士兵自身的理解,也是区别于其他好莱坞战争片之处:未将它的士兵视为悲剧英雄,没有展现他们的受难,没有悲伤的小提琴或自由的陈词滥调。

在伊拉克战争七年后 ,12部电影碰触了这一冲突,很多作品都基于这样一种观念:战争不言自明地把男人变成了魔鬼,而魔鬼是魔鬼政治的替身。它们更像第一代战争电影——二战电影 ,煽动有利于“我们这一边 ”的舆论 。但是“我们这一边”好过“他们那一边”的事实,不会煽动观众更加爱国。

而2009年的三部伊战影片《拆弹部队》《信使》《兄弟》,也许只像名义上的战争电影 ,因为没有史诗的战争场面和膨胀的英雄情结。好莱坞是公众情绪的晴雨表,在美伊冲突到了第二十个年头时,潮流开始转向 。美国人对伊战已经没那么多罪恶感和复杂情绪了 ,更多想供认和愈合。二战电影或许有逃避现实的倾向,但是这三部伊战电影以悲剧和痛苦平衡了英雄主义,更接近一个老兵的真实故事。

一战被广泛视为大屠杀 ,因此激励了好莱坞电影的激烈反战,如《西线无战事》;二战被视为一场对野心谋求全球统治的敌人的反抗,因此好莱坞电影在强调“战争是地狱”的同时也反映了这一高尚目标,如《晴空血战史》《黄金时代》;越战被广泛视为一场糟糕的战争 ,好莱坞恢复了激烈反战的立场,如《现代启示录》《野战排》 。这些电影的主人公被塑造为拥有道德底线的人,被迫进行的杀人让他们恶心 ,也使他们值得我们支持。

《拆弹部队》远离了好莱坞持久的引以为傲的战争电影传统——要么明确反战,要么将战争刻画为地狱——一切取决于电影人对战争的政治观点。导演毕格罗坚持声称对美国在伊拉克的使命不持立场,不设政治议题 ,对战争也没有哲学趣味;而评论家赞美这部电影也在于它非政治地表现了战争[29]。詹姆斯默默重返伊拉克执行下一个任期,最后的潜台词是——战争是他唯一的选择,它迟早会杀了他 ,但显然也是他的救赎 。疯狂的拆弹专家詹姆斯的故事,其实是关于任何战争、所有战争以及战争对男人的诱惑的。好战人士看到的是一个一天天拯救生命的战士,反战人士则以帝王般的傲慢对詹姆斯再次踏上旅程表示困惑。

每个老兵都不信赖战争电影 ,因为没有一个与政治无关的战争电影 。《信使》的导演曾是以色列军队老兵,知道老兵回家后感到惭愧,没人理解他们,他想讲讲这些事情。剧组将预告片和剧本放到军事博客里 ,越战老兵喜欢:“这部电影像我们自己。 ”因此影片得到了国防部和提供伤亡通知的专家的支持 。几乎没有任何战争场面,导演看重的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——那里往往才有最重要的战斗,真正的主角既非荷枪实弹的士兵 ,也非纵横捭阖的政客,而是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普通家庭。